董《举误》:董绍克《金瓶梅词话校点举误》,页数据同上述《金瓶梅作者之谜》 着紧 绑着鬼「着紧」陆《汇释》644 页:同「着实」,释见「着实」。(同页「着实」:实在。)
魏《注释》93 页、547 页均释为「着紧时」。
「绑着鬼」,魏《注释》298 页释:大家心里都会像绑着鬼似的。
「绑石鬼」,魏《注释》290 页写作「挪石鬼」,释:似指正在搬石头的鬼们。你如 惹他,他会随时拿手上的石头打过来。
张《商订》连下文作「绑着鬼是」,释:「石是」均为虚缀,读为轻声,义为又帮又劝,连说带笑地周旋。
今按:以上注释均不当。
《金瓶梅之谜》刘辉 杨扬 主编
「着紧」和「绑着(石)鬼」
都属于习用语,在句中充当 独立成分(插入语),表示估计,义同现代的「说不定」。
两个词语虽然同是表示对可能性的估计,但强调的侧面有明显差别。
「着紧」表示 严重方面估计,有「说得严重点」,「弄不巧」的意味;「绑着鬼」则表示轻松乐观的估计,有「说得轻一点」「弄好了」的意味。
「着紧」可以直译为「甚至」,「绑着鬼」可以直译为「弄好了」。
下面的例句里,两词语同时出现,最能反映出上述差别。
只是五娘和二娘悭吝些,……会胜买东西也不与你足数。绑着鬼,一钱银子拿出 来只称九分半,着紧只九分。(六四/878)(页数据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5 年版《金瓶梅词话》,下同。)
全句意谓:潘金莲、李娇儿吝啬,比方出一钱银子的话,弄好了能有九分半,甚至可能 只有九分。
「着紧」和「绑着鬼」分别单独使用时,都是用偏颇的估计跟一般可能作比较,表示 充分估计到各种可能性,或者是反衬突出一般情况、普遍规律。
出月初二日准起身,定不得年岁,还到荆州买纸,川广贩香蜡,着紧一二年也不 止。(六九/936)
休说他富贵人家,那家没四五个,着紧街上乞食的,携男抱女,也挈扯三四个妻 小。(七/76)
绑着鬼,还落他二三两银子,勾打甸儿的。(二○/233)
好个奸倭的淫妇!随问怎的,绑着鬼也不与人足数,好歹短几分。(二一/249)
如果句子所述,是已经发生的事情,其中的「着紧」「绑着鬼」还另外有修辞意义: 「着 紧」强调「偶然」,那种极端的可能只是偶尔成为事实;「绑着鬼」则表示「庆幸」,庆幸那种可能没有成为事实。
公公挣下一份家财,……把东西只交付与我手里收着,着紧还打倘棍,那别的打 的越发不敢上前。(十四/158)
你不知这小油嘴,他好不兜胆的性儿,着紧把我也擦杠的眼直直的。(七九/1200)
落后不想是你二娘屋里丫头偷了,才显出青红皂白来,不然,绑着鬼只是俺这屋 里丫头和奶子。(四四/558)
我儿,你不知有多少造化,爹进来若不是,绑着鬼有几下打。(七七/1161)
「着紧」的「紧」是「最」「极端」的意思,「着紧」的本义是「放到最甚的情况上」, 所以又可写作「着紧处」。
姐夫是何等人儿!他眼里见得多,着紧处,金子也估出个成色来。(十五/177)
「着紧」还可作「紧着起来」。
常言道:世上钱财倘来物,那是常贫久富家?紧着起来,朝廷爷一时没钱使,还 问太仆寺借马价银子支来使。(七/77)
「绑着鬼」的「绑」可能是方音借字,鲁西今语有 bang,是「添加接续」义;「鬼」则 有「虚空」「未必落实」义;「绑着鬼」的本义是「把未必落实的成分加算在内」。
「绑着鬼」又写作「梆着鬼」,见上举「二○/233」例,「梆」是为方言词 bang 新造的形声字。
又有「绑石鬼」,「石」「着」草书形近,或是传抄字误。
若不是我在根前劝着,绑石鬼也有几下子打在身上。(四三/451)
极个别的「着紧」解同「上紧」,或是字误。
《小说词语汇释》书封
打倘棍儿
魏《注释》93 页:「打倘棍儿」,当为玩花头之意。115 页:即前注之「打俏棍儿」。
此「倘」字或系误刻,意即耍花哨,或今之谓「耍二五眼」之类。
今按:魏释误。《金瓶梅》中「打倘棍」两见,「打俏棍」一见,「俏」系「倘」 字形误。
「倘」字下「口」左侧一竖常与外框合一,故易于和「俏」混。
「倘」此处也是方音借字,或写作「汤」「攩」。鲁西今三个字同音,读 tang,阴平。
「汤」,陆《汇释》569 页:接触。570 页:「汤汤儿」即碰碰,亦即「动不动」。
董《例释》450 页:碰、触动。魏《注释》528 页释为「烫」,573 页:义为随便而轻轻 地在水汤中搅和了两下,……喻打轻了。
今按:魏释误,陆、董未善。考之鲁西今语,「汤」为「轻微碰触,一滑而过」, 特点一是轻微,二是时间短促。
《金瓶梅》中有此用例。
「一个碗内两张匙,不是汤着就抹着。」(七六/1131)
「汤」「抹」对文见义,都是比喻妻妾之间的摩擦。
「斗猴似汤那几棍儿」(七三/1061)
「汤他这几下,打水不浑的,只像斗猴儿一般」(八三/1258)
都是说棍从身上扫过,打的太轻。 「汤」又写作「攩」。
「并没教主子骂我一句儿,攩 我一下儿。」(七六/1129)
这里是春梅表白自己没有受过轻微的责骂和打罚。
「打倘棍儿」即「汤几棍儿」。作为熟语,特指轻微的象征性的打罚。不忍重打,略 示惩罚。
家中不算丫头,大小五六个老婆,着紧还打倘棍儿,少不中意,就令媒人领出卖 了。(十七/200)
蒋竹山说这话的意思是,西门庆家老婆多,现有的还不时打几下。劝李瓶儿,你新去身 分低,更只有挨打的份儿。
虽然老公公挣下这份家财,……把东西只交付与我手里收着,着紧还打倘棍儿, 那别的越发打的不敢上前。(十四/158)
李瓶儿说这话的意思是,老太监最宠信她,有时还要打她几下,别的侄子根本不敢过问 老太监的财产。
手下买了两个奶子,四个丫头扶侍,又是两个房里得宠学唱的姐儿,都是老爷收 用过的,要打时就打倘棍儿,老爷敢做的主儿?自恁还恐怕气了他。(九五/1416)
这里的意思是,春梅要打丫头奶子,周守备也不得不略示惩罚,还怕春梅生气、嫌打得 轻。
《金瓶梅新证》张远芬 著
汗邪
陆《汇释》214 页:患热病正在出汗的人,往往胡言乱语,所以骂人胡言乱语为「汗 邪」。
魏《注释》99 页:「汗」字似不可做「汗」……此字应读如洼,即低洼之意。「汗 邪」一词意指下流。……在《史记》及《荀子》中,「汗邪」均作低下之意。
张《选释》105 页:犹热昏,形容人言行失度,好像处在发热昏迷状态一样。
今按:「汗邪」当为《金瓶梅》口语对话中常用嗔语,似无经典渊源,魏释曲通不 当。陆、张说意近。
「汗邪」一语,《醒世姻缘传》作「汗鳖」,陆《汇释》释义同「汗邪」;《红楼梦》作「汗徶」,《红楼梦词典》217 页释义:
「发高烧时体内循环失调,有汗排不出,心中烦躁,神志模糊,往往胡言乱语,这种现象叫『汗徶』。有时借用来骂人。」
《词典》释义较好。
「汗」指「汗病」,即「发高烧」,内热不出汗,所以叫「汗鳖(徶)」。
「邪」指精神不正常,鲁西今语仍把歇斯底里叫「发邪」,把失常的固执己见叫「上 邪劲」。
「只当奴害了汗病」(一九/222),即患了「汗鳖」之症。「只因你一去了不来,把 奴想的心斜了。」(一九/227)「斜」即「邪」,此处指李瓶儿幻视幻听,以为狐狸缠身。
「汗邪」的本义是高烧导致精神错乱,直译可为「烧迷糊了」「烧疯了」。
作为习惯 语,似有两个特点值得注意:一是多用于嗔骂,是微怒的责备;二是责备对方言行失度,并非专指胡言乱语。
书中常见形式是「休汗邪」,义同今语「别发疯」「别神经病」;又有「汗邪了你」,义同今语「烧迷糊了你了」「你神经病」。
你就休汗邪!休要惹我没好口的骂出来!(一四/167)
怪老油嘴,汗邪了你,恁胡说!(五八/769)
「汗邪」又作「斜汗」。
有一个灯笼打着罢了,信那斜汗世界一般又夺了个来。(三五/445)
意谓:发疯似(世)的价(界)夺了过(个)来。
《醒世姻缘传》书封
上门儿怪人家
陆《汇释》43 页:到人家家里,却和人家闹别扭。
张《选释》88 页释义,「上门」,找上门,即找到人家门上。
今按:陆释不确。「上门」应如张释,如释为「找上门来」似更准确。
「怪」,鲁 西今语有「憎嫌」「责怪」二义。两义的细微差别是,「憎嫌」偏重心理上的不满,「责怪」偏重语言表达出来的不满意。
《金瓶梅》多用前一义,如:「来家又被妇人哕骂在脸上,打在脸上,怪他没用,便要教他跪着。」(八/82)
「怪他没用」即「嫌他不会办事」。
「上门儿怪人家」是当时熟语,直译似可作「找上门来嫌乎别人」,是主人殷勤留客 的套语,意同今天的「看不起人家」「不肯赏脸」。
凡是到别人家去,不肯久坐接受招待,就有鄙视、对主人不满的嫌疑:或者嫌主人身分低微,或是嫌环境龌龊、招待不周。
所以主人会有「上门怪人」的感觉。
下面几例语义是很明确的。
耶哟,三位姑娘上门怪人家,就笑话俺小家人家茶也奉不出一杯儿来。 (二四/289)
你老人家上门儿怪人家就是,虽不稀罕他的,也略坐坐儿。(三七/458)
春梅道:「四嫂,俺们酒够了。」贲四嫂道:「耶哟,没的说。怎的这等上门儿 怪人家!」(四六/582)
来保道:「嫂子,你休费心。我不坐……」王六儿笑嘻嘻道:「耶哟,你怎的上 门怪人家!……」(五一/655)
《水浒传》
各人裙带上衣食
魏《注释》48 页:意为各人有各人的私房钱,别人不应探寻。
今按:魏释误。「裙带上衣食」指「命中带来的贫富穷通」。
「各人裙带上衣食」 是当时熟语,意谓:每个人有自己的福分,各人有各人的「命」。
张四道:「我见此人……又里虚外实,少人家债负?只怕坑陷了你。」 妇人道: 「……常言道:世上钱财倘来物……休说买卖的人家,谁肯把钱放在家里!各人裙带上衣食,老人家倒不消这样费心。」(七/77)
此处「裙带上衣食」,一语双关,既说西门庆买卖盈亏有命,又说自己吃穿贫富有定, 是孟玉楼对张四舅的一种软中带硬的回驳。总之是,各人有各人的命,不用你操心。
常言道:「凡人不可貌相。海水不可斗量。从来旋的不圆砍得圆,各人裙带上衣 食,怎么料的定?莫不长远只在你家做奴才罢!」(二九/354)
这是春梅对吴月娘怀疑她有当夫人戴珠冠福分的评论,意思是:她现在当奴才,说不定 命中注定以后就当夫人。
后来春梅真的当上夫人,吴月娘不得不承认春梅命好,说话时也用上了「裙带上」 一语。
他周爷也好大年纪,得你替他养下这点孩子,也够了,也是你裙带上的福。(六 九/1427)
戴敦邦绘 · 庞春梅
行头不怎么,一味好撇
陆《汇释》227 页:「行头」戏衣,但寻常所穿的衣服,也可以称「行头」。 唐、宋时踢球组织中所用的气球,也叫「行头」。
魏《注释》103 页:踢行头,当为踢行道。398 页释「行头不怎么光一味好撇」:意 为我看你这人物,也不是高人一等的货色,光是在装作大模样。
465 页:意为只是一个劲地装大模样。「撇」,……通常指那些假装好老的硬充面子的人,谓「撇」。
今按:魏释似以「行头」为衣服,附会牵强。
「衣服」义产生较晚,《金瓶梅》以 宋时口气行文,所以「行头」当指气球。「看桂卿与谢希大、张小闲踢行头」。(一五/179)
又:「有孙寡嘴、祝麻子、……踢行头白回子、向三日逐标着」。(六八/951)
「行头」也可以代指球艺,如:「似桂姊这行头,就数一数二的,盖了群,绝伦了, 强如二条巷董官女儿数十倍。」(一五/179)
「撇」是踢球的一种招式。「撇来的丢拐,教小人每凑手脚不迭。」(一五/179)
「行头不怎么,一味好撇」,比喻本事不济仅一味卖弄。
如同现代把篮球球艺说成「球 儿」,可以说某人「球儿不怎么样,还一个劲地上篮」。这样以球艺比喻人的话,至少在西门庆一类市民社会中是流行的。
哥儿,我看你行头不怎么好,光一味好撇。(五八/769)
应花子,好没羞的孩儿,那里哥儿!你行头不怎么,光一味好撇。(六八/947)
《金瓶梅方言俗语汇释》李申 著
四脯着地
张《选释》99 页:四脯,四肢。俯卧在地上,峄县人称为四脯着地,有时可用这四 个字比喻人遭遇悲惨。
董《例释》440 页:「四铺子着地」,两只胳膊和两条腿都着了地。(例句见《醒世 姻缘传》第七十四回)
同页又:「四脯着地」,这里指无人照管。(例句见《金瓶梅》第九十九回)
张《商订》438 页:「四」当为「回」,形误。「回」即「魂」,鲁西话二者的儿 化韵均为「xuer」。犹言「魂不附体」。
董《举误》392 页:「四捕儿着地」是个固定用语,意为整个身体着地,原指被摔 到的程度,这里比喻被抛闪得很可怜……。
今按:鲁西今语,「脯」跟「铺」「捕」「扑」同音同调,均读 pu 阴平。「着」读 zhao,义为接触,「着地」即「落地」。
「四脯着地」,鲁西常用熟语,或谓房屋四面坍塌,也常指人重重地平跌在地,其共同之处在于:一是全面失去支撑,二是事变发生突然。
所以《金瓶梅》中用来比喻亲人永别或远离,失去精神支柱。传刻者多不解此语,辗转出错。
或作「四捕儿着他」,「捕」借字,「他」系「地」字形误。如:「谁想你弄的我 三不归,四捕儿着他。」(三八/475)
或作「回扑着地」,「扑」借字,「回」系「四」字形误。如:「撇的我回着地, 树倒无阴来啊。」(五九/735)
「四脯着地」可能是「正字」。如「谁知天不从人愿,一旦他先死了,撇的奴四脯着 地。」(九九/1472)
《金瓶梅语典》沙先贵 编著
拿长锅镬(煮)吃了我
魏《注释》136 页:「长锅镬」乃是一种古爬虫的诨号,北方人食用的所谓「锅贴」,
长椭圆形,在苏皖之北一带,称之为「锅」,或为「镬」字之方言音。
今按:「古爬虫」之说,不知何据;「锅贴」之说,语焉不详。
「长锅」,长形能煮的下人的大锅,这里仅仅是比喻。「拿长锅煮吃」一语双关,一 方面是说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锅」,一方面是说「不能吃人」。
此熟语只能用于否定句或反问句,意同现代「没有什么可怕的(!)」或「有什么可怕的(?)」。
怕是他家不敢拿长锅煮吃了我。(五八/773)
此是恁地快使性子,到明日不要来他家,怕他拿长锅煮吃了我?随我和他家缠去。 (五八/775)
这一熟语又写作「拿长锅镬吃了」 「镬」是《金瓶梅》作者新造形声字之一,当读 hu。
与字典上的「镬」(huo)音义无关。hu 是在锅帮上烤蒸。鲁西今俗,称烤蒸锅贴为「hu 饼子」,《醒世姻缘传》写作「呼」。
怪火燎腿三寸货,那个拿长锅镬吃了你?慌往外抢的是些甚么?(二○/232)
他进来我这屋里,只怕有锅镬吃了他是的。(三五/430)
《金瓶梅词典》王利器 主编
二、《金瓶梅》多音字举例
俗文学免不了「俗字」,《金瓶梅》中的「俗字」大体有以下几种。
1. 同音替代字(借字);
2. 笔划的增减或变形;
3. 新造字,主要是新造形声字;
4. 个别的合音字,如:「咱」即「早晚」,「恁」即「那么」。
同音替代字,仅就字形、字音来说,是早见于经传文献,只是字义与古有别,准确 地说,只是一些词的俗写法。
这种同音替代字造成了一大批同词异形,如「服侍」又作「扶侍」「伏侍」「服事」,笔者已在〈金瓶梅异体词音证〉【1】中有所述及。
新造字常常造成异字(词)同形,即是说,字形与旧有字偶然相同,但读音、意义 (而这些新造字又有一些是习惯上另有写法,它们之间又是一种异形词关系。)与旧有字并无关联。
这些异词同形的字,有几种读音,字义不同,可以简称「多音字」。
读者常一时不易对 上号,或者其音其义普通话不具备,便茫然不解。本文就笔者目及,举例子解读数则。
本文仅就《金瓶梅词话》(页数据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5 年版)举例,说明同一字形在这 部书字可能有的几种读音。
对于同形异读的原因,一般不作考究;
为了便于区别,用汉语拼音字母注出现代音,有些方言词注的是跟方音相对应的北京音,普通话中未必有此一读;
有相应分化字形,也随音后注出;同音不同义的再分列义项。
《金瓶梅字典》书封
扒
1. ba 阴平,现代仍写作「扒」
用手或器具向后、向里用力。406 页:陶扒灰。575 页:扒倒了锡瓶里酒了。 860 页:扒口子饭。
用手钩挂住。149 页:扒着墙……递了话。 575 页:在围屏背后扒着往外瞧。
2. ba 阳平,正字不知,用于「扒步」一词,书中同词多写作「拔步」。338 页:扒 步撩衣。(103 页作「拔步撩衣」,又有「大拔步」多处,如 1461 页、1469 页。又有「拔步床」多处,如 69 页、82 页。)
3. pa 阴平,现代写作「趴」。106 页:猛可见了一个汉子扒伏院墙下。405 页:扒 在墙上看。1486 页:扒在地下磕了个头。
4. pa 阳平,现代写作「爬」。115 页:天明依旧扒过墙来,走到潘金莲房里。405 页:小猴子扒过来,把后门打开了。397 页:到家晚了,今日再扒不起来。
[扌扉]
1. bai 阴平
现代写作「掰」,439 页:把腌螃蟹几个来。
跟「仰」结合成双音词,现代写作「仰摆」。660 页:仰着挣了,合蓬着丢。
(今本删),又字形误作「靠」 948 页:仰靠着,直竖着,侧卧着……。,七十八回:仰炕上 又字形误作「搧」,1236 页:你家老婆在家仰搧着挣,你在这里合蓬着丢!
2. pai 阴平,现代写作「拍」。93 页:只顾钹打鼓。同页:还只个打怎的?
跑
1. pao 阳平
现代写作「刨」。5 页:把两只爪在地下跑了一跑。502 页:你不如把前头这孩子 的房儿(按:指胎衣),借情跑出来使了吧。
现代写作「咆」。956 页:跑哮跳跃。
2. pao 上声,现代仍写作「跑」。642 页:裹脚袜子也穿不上,往外飞跑。1310 页: 兔子满山跑,还来归旧窝。
3. pao 去声,不知正字。《金瓶梅》中用作踢球的量词,意近「次」「局」。鲁西 今语仍有此量词。178 页:待俺每吃过酒,踢三跑。179 页:桂姐踢了两跑下来,使的尘生眉畔,汗生腮边。
今普通话、山东话均有物量词「泡」,读阳平,与此动量词读去声的「跑」,音、 义均不同。
炮
1. bao 去声,现代写作「爆」。1310 页:冷锅中豆儿炮。(975 页同语作「冷锅中豆儿 爆」。)285 页:你放过(个)元宵炮我听。(鲁西今语叫「爆仗」,即「爆竹」。)
2. pao 去声,现代写作「泡」,指沏茶。1361-1362 页:这玉簪儿在厨下炖热了一盏 好果仁炮茶。
撇
1. pie 上声,现代仍写作「撇」,本义为臂水平运动将物体抛出,引申为轻率丢开不 管。1746 页:又取出一锭五十两元宝来,撇与李安,自去了。99 页:武二听言,沉吟了半晌,便撇下王婆出门去。594 页:径撇了玉楼。
2. bi 去声,方言词,鲁西今语,把扁平的器具在物上平抹叫 bi,《水浒传》 「」叫。 1311 页:提起刀来,便望那妇人脸上撇两撇。
荡
1. dang 上声,现代写作「挡」,或读 tang 阳平,写作「搪」,义为「遮蔽」。987 页:吃两盏儿荡寒。
2. tang 去声
现代写作「烫」。671 页:温茶儿又好,热的荡的死蒜臭。63 页:一面荡上酒来。
现代写作「趟」,539 页:西门庆在门前看了一会马……小厮来回骑,溜了两荡。
倘
1. tang 阴平,方言词,轻微碰触,《金瓶梅》中又写作「汤」(1061 页:斗猴似的汤 那几棍儿)、(「攩」 1129 页:并没教主子骂我一句儿攩我一下儿)。
200 页:大小五六个老婆,着紧还打倘棍儿。1416 页:要打时就打倘棍儿,老爷敢做的主儿?
2. tang 上声
现代仍写作「倘」,假设之词,鲁西今语则读阴平。6 页:倘或又跳出个大虫来, 我却怎生斗得过他。290 页:倘忽一时传的爹知道了,淫妇便没事,你死也没处死。
现代写作「躺」。1019 页:我说且倘倘儿,歪在床上,还未睡去也。
剁
1. duo 阴平,现代写作「剟」,用针或锥猛扎。1111 页:叫刘婆子来瞧瞧,吃他服 药,再不头上剁两针。
2. duo 去声,现代仍写作「剁」,用刀下砍。362 页:取刀来,等我把淫妇剁做几截 子。342 页:你看着越心疼,我越发剁个样儿你瞧。
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商务印书馆出版
恁
1. neng 阳平,即「那么」的合音,作程度副词用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注音 nen,鲁 西今语多读 neng 阳平,《金瓶梅》中又写作「能」。
表埋怨责怪语气。506 页:新来乍到,就恁少条失教的。(492 页:贾瞎子传操,干 起了五更,隔墙掠肝,能死心塌地。)
表反问语气。519 页:你几时就恁大来?(477 页:盐也是这般盐,醋也是这般醋,砖 儿能厚?瓦儿能薄?《水浒传》第六十二回同语用文言虚词「何」,「砖儿何厚?瓦儿何薄?」)
2. ren 去声,任凭,又写作「任」。566 页:说起来还小哩,恁怎么不知道,吃我说 了两句,从今改了,他也再不敢了。(1022 页有同义语:不上二十岁捏出水来的一个小后生,任事儿不知道。)
抓
1. zhua 阴平,现代仍写作「抓」 《金瓶梅》中多写作「挝」 789 页:这雪狮子……,。 猛然望下跳,扑将官哥儿,身上皆抓破了。(同语下文作「挝」:每常怎的不挝他?可可今日儿就挝起来了?)
2. zhao 上声,方言词,义为「轻挂」。134 页:这个香囊葫芦儿……因从木香栏下 过,带系儿不牢,就抓落在地。1060 页:耳朵上坠子……乞帐钩子抓下来了,才在踏板上拾起来。
差
1. chai 阴平,差遣。696 页:又差琴童去请刘婆子来。
2. cha 阴平,差别。28 页:我问你这梅汤,你却说做媒,差了多少。
3. cha 去声,错误,鲁西今语,「错」「差」同义。都可作句子的谓语,作补语则 一般用「差」不用「错」。
作补语。212 页:你做差了,你抱怨那个?529 页:乞孙寡嘴老油嘴把借契写差了。 1053 页:那一句儿唱的差了。
作谓语。220 页:蒋二哥,你就差了。972 页:千差万差,来人不差。1354 页: 官差吏差,来人不差。693 页:墙头雨滴从高下,一点也不差。
撮
1. cuo 阳平,方言词,用手指捏住细碎东西拿起来。697 页:就从米摇实下的去处, 撮两粒米,投在水碗内。257 页:不知怎的撮弄,赔着不是。407 页:大嫂和二哥被街坊众人撮弄儿,拴到铺里,明早要解县见官去。
2. zuo 阳平,方言词,现代写作「捽」,义为捏紧并拉断。117 页:将手中花撮成花 瓣儿,洒西门庆一身。
3. zuo 上声,方言词,不知正字。鲁西今语把收拢攥紧叫 zuo。102 页:武二翻过脸 来,用手撮住他衣领。152 页:妇人见他来,跳起来坐着,一手撮住他耳朵。
撅
1. jue 阴平,现代仍写作「撅」。419 页:把嘴头子撅着。
2. jue 阳平
挖,现代写作「掘」。308 页:一锹就撅了井?也等慢慢来。462 页:一锹镢了个 银娃娃,还要寻他娘母哩。
小木桩,现代写作「橛」。202 页:直橛儿跪在地下。
折断,现代写作「撧」,鲁西今音 que 上声。《金瓶梅》中谐音「缺」。
指折叠 躯体。225 页:撅了半日,吐了一口精涎,方才苏醒。1294 页:撅救了半日,舀姜汤灌下去,半日苏醒过来。(443 页谐音「缺」:那里有缺着行房的道理。)528 页:唐胖子吊在醋缸里,把你撅酸了。(1150 页谐音「缺」:蒋胖子吊在阴沟里,缺臭了你。)
抢
1. qiang 上声,现代仍写作「抢」。585 页:你们都抢棺材奔命哩。
2. qiang 阴平,现代多写作「呛」或「戗」。本义为液体或刺激性气体进入气管,比 喻为激烈难听的话刺激人。18 页:妇人吃他几句抢的通红了面皮。463 页:几句话抢的白来创没言语了。
3. zhuang 去声,现代写作「撞」。鲁西今音 chuang 去声。《金瓶梅》中又写作「创」 「闯」。人名「白来创」又写作「白来抢」。54 页:我先把篮儿丢在街心来,你却抢入。(同语 45 页作
「撞」:你小孩子家只顾撞入去,不妨。)55 页:大踏步直抢入茶坊里来。(同类句 1464 页作「撞」:大拔步撞如后边韩道国屋里。)1203 页:忽然一阵晕起来,望前一头抢将去。(同类句 1294 页作「撞」:半日说不出话来,往前一撞,就昏倒在地。)827 页:忽然一阵旋晕的。向前一头搭(「抢」字形误)倒在地。(同类句 794 页作「撞」:一头撞倒在地。)
[扌歪]
1. wai 阴平,方言词,义为和衣躺倒。《金瓶梅》中又写作「歪」。1019 页:我说 且倘倘儿,[ 扌歪]在床上,还未睡去着也。1059 页:见春梅[ 扌歪]】在西门庆脚头睡得正香。(83页作「歪」:就歪在床上盹睡着了。)
2. wai 上声,扭伤,现代写作「扌歪」或「崴」。又有「[扌歪]剌骨」一词,不知正字,
或谓「瓦剌国」音变,也当读上声 wai。377 页:教那牢拉的囚根子把怀子骨[扌歪]折了。538 页:矻齐的把两条腿折了,才见报了我的眼。540 页:把你这小剌骨儿就一顿拳头打死了。1088 页:小贼剌骨,把我当什么人儿。
本文作者 张鸿魁研究员
注 释:
1 文载宁夏人民出版社 1988 年 5 月版《金瓶梅作者之谜》。
文 章作者单位: 山东社会科学院
本文获授权发表,原文刊于《张鸿魁<金瓶梅>研究精选集》,2015,台湾学生书局出版有限公司出版,转发请注明出处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